李家超主禮 逾千人見證 香港華夏教育機構成立典禮

李家超主禮 逾千人見證


香港華夏教育機構成立典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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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超主禮 逾千人見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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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華夏教育機構成立
典禮會長致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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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學教師專業發展日

電子刊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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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夏教育創刊號_2022年12月

《華夏教育》第四十三期-2026年-6月

第43期6月號

      華夏教育機構致力服務教育界,除設獎勵計劃表揚教師外,五月份特別嘉許學生。本期不僅報導活動花絮,更收錄學生的真摯分享。教師、學生、家長乃教育鐵三角,「專題」聚焦家校協作,強調合力共贏。其餘固定欄目同樣精彩,內容豐富多元;網上版更新增「熱門推介」,萬勿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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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夏教育》第四十二期-2026年-5月

第42期5月號

       本期重量級《與名人對話》專輯首次亮相,由曾鈺成會長與梁振英先生對談。「教育心法」涵蓋教材短片拍攝分享、數學史與數學建模教學結合、職業體驗融入課堂等。「專題」文章從學齡人口下降看見契機;「教育觀察」提供扎實宏觀分析;「交流協作」則有內師分享及港校回訪小記。內容精彩,敬請細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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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夏教育》第四十一期-2026年-4月

第41期4月號

本期內容豐富多元:「特稿」從兩會看國家發展方向;「教育心法」涵蓋悼念陳耀南、華羅庚啟發、二十四節氣教學及催眠與禪修等主題。「專題」與「教育觀察」探討校園氛圍、自評文化及「十五五」規劃,「拒詐防騙」聚焦女性反詐處境。全書理論與實踐並重,為教育工作者提供深刻啟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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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聞資訊

第三屆華夏優秀學生獎勵計劃頒獎禮圓滿舉行聯校 99 位精英學生獲嘉許

第三屆華夏優秀學生獎勵計劃頒獎禮圓滿舉行聯校99 位精英學生獲嘉許 馮竟玉 香港華夏教育機構高級統籌主任 第三屆華夏優秀學生獎勵計劃(2026)頒獎禮於5 月23 日在創知中學隆重舉行。香港教育局副秘書長陳碧華博士、中聯辦教科部二級調研員顏為之博士、香港華夏教育機構會長曾鈺成大紫荊勳賢等應邀主禮。本屆頒獎禮共有近三百位家長和師生出席,共同見證香港華夏教育機構聯校(包括中學、小學和幼稚園)99 位優秀學生接受嘉許,卓越表現涉及領袖才能、服務精神、才藝和創新等多元範疇,他們分別獲頒獎座、獎狀和獎金。 主禮嘉賓勉勵學生樹立正確價值觀 學做好人才能做好事 教育局副秘書長陳碧華博士在致辭時,對香港華夏教育機構持續舉辦優秀學生獎勵計劃表示感謝。她指出, 此計劃以表揚在品德、學業、服務、創新等範疇有卓越表演、具備領袖才能的傑出學生,既為社會培育精英, 亦為國家和香港社會儲備人才。她勉勵學生,在面對人工智能等科技浪潮,更需要具備「慎思明辨、守法合規、尊重他人、誠信負責」的正確價值觀。她期盼同學不要忘記榮譽背後所承載的責任和使命,珍惜香港背靠祖國、聯通世界的優勢,努力學習,貢獻社會、報效國家。 華夏教育機構會長曾鈺成大紫荊勳賢亦寄語獲獎學生,此次表揚並非終點,而是一個重要的起點。他以建築為喻,指出這正如為人生大樓打下扎實的樁,樁打得越深越穩,未來的大廈才能建得越高越宏偉。他期望學生無論將來身在何處、從事哪個行業,都要牢記「先學做好人,才能做好事」的道理。 6 位獲獎學生代表發言 展現拼搏追夢學懂感恩傳承 頒獎禮上,6 位獲獎學生代表上台發言,成為全場 矚目的亮點。來自漢華中學小學部的王瀅雯分享自己如 何在呈分試壓力之下平衡學業與芭蕾夢想,她善用碎片 時間溫書,最終保持優異成績,更成功晉升僅次於首席 的兒童舞者,登上香港芭蕾舞團《胡桃夾子》開演百場 的壓軸舞台。創知中學的林艷蓉則講述了自己初來香港 時的迷茫,到透過策劃學生會活動發掘潛能、重拾自信 的經歷,呼籲大家做「發光發熱的少年」,以己之力服 務集體。 中學十一位傑出學生獎得主在陳碧華博士和曾鈺成 大紫荊勳賢的見證下莊嚴宣誓,加入「華夏菁英會」, 成為第三屆會員。香島中學中五學生陳嘉琪繼去年獲得 「最佳領袖獎」後,本學年再奪下「傑出學生獎」,並 加入華夏菁英會。她在代表第三屆菁英會新會員發言時 分享,自己從學會「承擔」走向懂得「感恩與傳承」。 她認為新一代年青人既要用心治學,更要心懷家國,明 白自己肩負的特殊使命,用知識和行動貢獻國家所需。 香港華夏教育機構由本港六大傳統愛國教育機構組 成,機構成立至今,始終以「凝聚愛國教育力量、傳承 育人使命」為己任,設立「優秀學生獎勵計劃」,是為 了弘揚「立德樹人、全面發展、追求卓越」的教育理念。 近三百位家長和師生出席,共同見證99 位學生接受嘉許 活動圖輯 活動開始前有唱國歌和莊嚴的升旗禮,升旗禮由創知中學升旗隊負責。 場內嘉賓與出席肅立,專注地靜看莊嚴的升旗儀式。 「華夏優秀學生獎勵計劃」頒獎禮當天學生、教師與家長濟濟一堂,活動得到學界支持。 陳碧華博士勉勵學生應具備「慎思明辨、守法合規、尊重他人、誠信負責」的正確價值觀。 「華夏菁英會」第三屆新會員莊嚴宣誓。 中聯辦教科部顏為之博士為獲獎學生頒獎。 優秀學生代表在頒獎禮分享自己的拼搏故事。 曾鈺成會長要學生牢記「先學做好人,才能做好事」的道理。 香港教育局副秘書長陳碧華博士應邀為頒獎禮主禮。華夏副會長招祥麒博士撰寫對聯「碧水涵春滋秀木 華光映日耀新苗」作為紀念品以示感謝。 中聯辦教科部二級調研員顏為之博士應邀為頒獎禮主禮。華夏副會長招祥麒博士撰寫對聯「為學惟勤弘正道 之身以德樹高尚」作為紀念品以示感謝。 「華夏優秀學生獎勵計劃」嘉許中學、小學、幼稚園在各個領域表現卓越的學生,今年已是第三屆。

楹聯中國行: 苦茗香醪,歎盡人生滋味

楹聯中國行:苦茗香醪,歎盡人生滋味 招祥麒點評香港華夏教育機構副會長  張嘉詩、姚茜瓊撰文湖南日報記者 香港中環,士丹利街。 這裏是電影《重慶森林》的取景地,也是一條被燒 臘店、大排檔和密集人流填滿的老街。走過九十餘年風 雨的陸羽茶室,就藏在這片市井煙火裏。但凡有「老香 港」情結的人,心中大抵會留一個位置給它——它像一壺 老茶,煮着廣府人家的日常,也溫着南來文人的心事。 推門而入,人聲如沸。白衫黑褲的夥計提着銅壺穿 行其間,滾水注入蓋碗,脆響如玉。 然而,真正讓這座茶樓超越一般飲食場所的,是懸 掛於大堂內的一副台靜農先生書寫的楹聯:    泉烹苦茗琉璃碧; 菊釀香醪琥珀黃。 立夏時節,《楹聯中國行》欄目組與香港大學哲學 博士招祥麒先生相約於此,在墨香與茶香之間,一同感 悟文字之美、人文之情、城市之味。 一苦一甘 茶冷酒暖 甫一見面,招祥麒便引我們往大堂深處走。盡頭是 一方深棕雕花木質門頭,古樸台案左右,懸掛着這副行 書楹聯,筆墨清雋,與古雅的廳堂相得益彰。 這副聯,字面不難懂。上聯寫山泉烹苦茶,茶湯呈 琉璃般的碧綠;下聯寫菊花釀美酒,酒液如琥珀般金黃。 然而細看意象,方見功力。「是文辭、意境、書法三者 兼備的佳作。」招祥麒由衷讚歎。 上聯說茶。開篇「泉烹」二字,便見講究。古人煎 茶極重水質,陸羽《茶經》定下規矩:「用山水上,江 水中,井水下。」一個「泉」字,取的是山泉為上,以 好水襯好茶;一個「烹」字,藏的是一份文火慢煮的從容。 「苦茗」二字,則是全聯之眼。茶的本味是苦,人 生的底色也脫離不了苦。中國人常說「苦盡甘來」——不 咽下那口苦澀,哪來舌底的回甘?至於「琉璃碧」,蘇 軾曾以「一江明月碧琉璃」寫月光之澄澈,此處借來形 容茶湯,取其晶瑩剔透、色如碧玉。「茶品之高潔,茶 室裏水滾茶靚的鮮活,盡在上聯七字之中。」招祥麒徐 徐道來。 下聯論酒。起筆「菊釀」,既雅且實。菊是文人雅物, 是高潔與隱逸的象徵。「香醪」,醇酒也,《說文解字》 釋為「汁滓酒」,味厚而香。 最妙的是「琥珀黃」。李賀寫酒:「琉璃鐘,琥珀 濃。」琥珀是松脂化石,歷經千萬年方成。招祥麒補充道: 「以琥珀寫酒色,寫的不僅是金黃溫潤的色澤,更是時 間。好酒需要歲月陳釀,人生需要時光打磨。」 台靜農書寫的楹聯置於茶室一隅。 上聯茶偏清寂,碧綠與微苦,讓人沉下來,適合獨處 自省;下聯酒偏溫醇,金黃與香醇,讓人暖起來,適合與 友共酌。兩種狀態合在一起,便是中國文人理想的生活境 界:既能耐住寂寞品茶讀書,也能敞開襟懷把酒言歡。 論及此聯的對仗與煉字,招祥麒給出評價:「工而 不板,巧而不纖。」「泉烹」對「菊釀」、「苦茗」對「香 醪」、「琉璃碧」對「琥珀黃」,詞性、色彩、質感, 無一不工。平仄相合,朗朗上口。一茶一酒、一清一濃、 一冷一暖,從動作到味覺、嗅覺,再到視覺,層層鋪開,餘味悠長。 歇腳寶島 紙短情長 品罷聯文,招祥麒斟上一杯茶,話頭從墨蹟轉向了往事。 「很多人以為這副聯是台靜農自撰,其實不然。」他介紹,原撰者是與張大千並稱「南張北溥」的溥儒,台靜農實為書寫者。 此聯最初為八言:「泉烹苦茗琉璃盛碧;菊釀香醪琥珀凝光。」晚年溥儒覺得不夠凝練,刪去「盛」、「凝」二字,遂成今日七言定本。刪減之後,無一字可動,無一字多餘。 溥儒與台靜農,同是渡海文人。一個從北京來,一個從安徽來。時代巨變、家園離散,都收進了各自的行囊。兩人背景懸殊,卻因書畫、學術結緣,惺惺相惜。據台灣大學所藏信劄,溥儒至少四次致函台靜農,片紙之間,盡是交情。 台靜農,安徽霍邱人,中國現代著名作家、文學評論家、書法家,被譽為「新文學的燃燈人」與「台灣第一書家」。他是魯迅的摯友,早年以鄉土小說聞名。1946年赴台,任台灣大學中文系教授及系主任二十餘年,門生遍於天下。 初到台灣,台靜農將書室命名為「歇腳盦」。原以為此處只是暫歇之處,不料一住數十載,故鄉漸遠,歸期無望。再後來,他將書室改名為「龍坡丈室」——從「歇腳」到「龍坡」,是一生的遷徙。 「理解了這一層,便明白他為何寫『苦茗』而非『香茗』了。」招祥麒說,「戰亂、流離、家鄉難返……一個『苦』字,是他一生的況味。」 人生雖苦,他卻以「苦茗」自守,以「香醪」待人。這是一位歷經滄桑的長者,在回不去的異鄉,寫下的體面。 1949年之後,香港成為南來文人的交匯樞紐。陸羽茶室就像一個客廳,連接着分散在港、台、海外的文化人。張大千、黃永玉、饒宗頤等大家,曾在此杯盞相聚,墨蹟至今留存。 茶室主人仰慕台靜農書藝,特意懇請題聯。台靜農選擇了友人溥儒創作的此聯,書寫後送至陸羽茶室。 「書寫這副聯時,他將明代倪元璐的筆意融入漢隸的古拙,追求『字外之字』的境界。筆墨蒼潤,氣息靜穆。」說到台靜農,招祥麒言語裏滿是敬意,「這不是簡單的題字,是台先生對人生的自況,也是跨地域文人交往的見證。」 一盅兩件 人間百味 「這副聯的好,不僅在字裏行間,更在它讓廣府人的生活氣息有了落處——於苦茗裏,慢慢歎。」招祥麒一語道破。 廣府人飲茶,不叫「喝」,叫「歎」。一個「歎」字,是把平常日子過出滋味來的意思。 陸羽茶室保留着香港老茶室的風格,散發着「古早味」。 陸羽茶室的菜單。 「歎茶」最初並沒有那麼講究。老一輩叫「一盅兩件」:一盅茶,兩件點心。灣區濕氣重,天氣悶熱,需要一口熱茶、一點吃食提振精神,好去拼搏。廣府人肯吃苦,也肯在吃上下功夫。從清代的「二厘館」到今日茶樓,幾代人一點一點攢出了這一桌豐盛。 老茶客落座,第一件事是「啷碗」,滾水燙杯,清脆有聲。消毒倒在其次,要緊的是這手活一亮,旁人便知:這是個熟客。夥計斟茶,茶客食指中指併攏,輕叩桌面三下,算是道謝。陸羽茶室的「星期美點」則是另一種儀式感:招牌點心長年不改,其餘半月一換,鹹的二十多種,甜的十幾種,工整的紅字印在泛黃的點心紙上,翻開全是舊時光的味道。 幾百年的風俗民情,都泡在這一壺茶裏。一盅兩件,慢慢歎,許多事情就這麼歎開了。生意可以談,舊情可以敘,甚至一個人的閑,也能歎出滋味來。 香港中環,士丹利街的陸羽茶室。 香港人走路快、說話快,似乎連紅綠燈的「嘀嘀」聲也比別處急。花上數小時「歎茶」,是不是浪費? 「有些時間,就是要拿來『浪費』的。」招祥麒再續一杯茶湯,笑道,「廣府人寒暄時有句口頭禪:『得閒飲茶』。得閒,就是讓自己慢下來。慢不是對快的否定,而是互補,是一種『再忙也要好好生活』的智慧。」 「得閒飲茶」這四個字,如今說出口,約的未必是真能坐下來的時間。但「我心裏有你」的情分,卻是實實在在的。這句寒暄,比「再見」更有人情味,比「保持聯繫」少了一份客套。 表達方式在變,一起喝茶這件事沒變;眾人「歎」的風物在變,「一起歎」的情感沒變。「得閒飲茶」,還會被一代代廣府人,輕輕說下去。 招祥麒博士(右)為湖南日報全媒體記者解聯。 【記者手記】人生何處不飲茶 姚茜瓊 中國人對茶的喜愛,早已浸入日常。 拆開「茶」字,便是人在草木間。古人飲茶,就着春色「松花釀酒,春水煎茶」;伴着初雪「煮雪問茶味,當風看雁行」;等到明月當空,「一盞清茗酬知音」。手上有茶,身邊有知音,心中有日月,人生何處不飲茶? 茶是聚的理由。茶馬古道的駝鈴早已遠去,茶桌上的家長里短卻從未斷過。陸羽邀文士品茶論道,李清照與趙明誠「賭書消得潑茶香」……嫋嫋茶香裏,生出多少詩文與佳話。如今,一壺茶、兩份報、幾籠點心,仍是香江市民習以為常的閒暇時光。 獨飲同樣珍貴。林清玄說,在茫茫大千世界裏,每個人都該有自己的小千世界。飲茶,便是那個小千世界了。不必正襟危坐,無需精緻陳設。馬克杯也好,保溫杯也罷,書房一角,陽台窗下,甚至旅途中的驛站,隨時都可以給自己泡上一杯。 「茶仙」盧仝寫《七碗茶詩》:一碗喉吻潤,二碗破孤悶。三碗搜枯腸,惟有文字五千卷……到第七碗,兩腋習習清風生,飄飄然欲仙。飲茶的妙處,大約就在這裏——茶要泡開才好喝,人要想開才好過。 泉烹苦茗,菊釀香醪。說到底,品的,是那個端杯的自己。 附註:本文原刊於《湖南日報》2026年6月2日,「綜合04」版,題為〈楹 聯中国行(80)|苦茗香醪,“嘆”盡人生滋味〉。文章內容同時有視頻版。附登入連結及二維碼。

香港設計與科技科的黃昏,與新型工業化的虛火

香港設計與科技科的黃昏,與新型工業化的虛火 文/本刊編委 他選擇了一把T尺來形容這個科目。 「懂得用的人,會覺得很重要,在工程裏面是一個 基礎。」他頓了頓,「但不會用的人,會覺得是古老沒用的東西。」 這位在設計與科技科(Design & Technology,簡 稱D&T)耕耘逾三十年的教師,坐在一間中學的工場裏。 外面是初中生在走廊嬉戲的尋常畫面。他的工場曾經傳 出過車床轟鳴與木刨飛屑的聲音。如今,那些機器大多 沉默,像一群被遺忘的巨獸。 一、黃金時代,每週多達十三堂 八十年代初,香港的官立工業中學裏,工藝不是副 科,而是先進的歷練。 金工、木工、工程繪圖——三科並立,涇渭分明。金 工、木工一週五堂,兩堂理論,三堂實務;工程繪圖一週 三堂。算起來,一個初中生每週有十三堂課浸淫在工藝科 技的範疇裏,比重比今日的數學或科學有過之而無不及。 「以前學生從中一到中三,學會了如何開料、畫線、 運用機器、焊接,甚至能將自己的構思設計並製作出來, 有足夠的空間去嘗試錯誤。」受訪者回憶時,語速放慢, 像在描述一個已經消失的傳奇國度。 T- 尺 那個年代,會考合格就是就業的通行證。工程繪圖合 格的學生,地盤和消防系統公司會直接上門招攬。中三畢 業後,工業學院(Technical Institute,簡稱TI)的證書 與文憑課程——電工、汽車維修、金工處理、生產工程—— 像一條隱形的輸送帶,把年輕人穩穩送進工業體系。 「那時,我們有三年時間打底。」他說,「分得很 清楚,例如第一角及第三角投影法,教完再複習。現在 可能兩三堂就要教完,學生根本掌握不到。」 二、當基礎被連根拔起 轉折來得悄無聲息,卻步步致命。 九十年代的去工業化浪潮中,工廠北移,工業中學 紛紛刪去校名裏的「工業」二字,職業先修學校刪去「職 業先修」,課程轉向一般教育方向。金工、木工、工程 繪圖被塞進一個叫「設計與科技」的盒子裏,範圍大了, 深度卻淺了。 「現在科目包羅萬有,樣樣都『掂(淺嘗)』一點, 教學上只能做示範,學生沒有親身實踐的機會。失去基 本功後,學生連駁電線都不會。」 更隱蔽的侵蝕來自資源層面。以前每間工場配備 Workshop Teacher(工場導師),協助教學與機器維護; 這個崗位消失後,專科教師的工作量倍增,能深入教授 的內容隨之縮水。教科書沒有了,課堂變得空泛,教師 只能寫「師本課程」——各自為政,從考試題目倒推教學 內容。 而大學的工場也關閉了。「培訓不出能處理工場教 學的老師,這是一個惡性循環。」 三、STEM 的悖論 政府大力推動STEM 教育,但在D&T 教師眼中,這 是一場偏離核心的運動。 「看看現在很多所謂的STEM 活動,其實只是買個 套件回來組裝,這過程就像砌模型一樣,學生只是按照 說明書完成任務,缺乏了真正的設計思維。」 編程?也不過是修改現成程式裏的數字和順序。「D&T的本意是包含Technology的,但現在的教育似乎已經偏離了技術的核心。」 最刺痛的證據來自課堂實況。受訪者說,即使是Band 1 或Band 2學校裏最優秀的學生,在做專題習作(SP)時,「連一塊木板都鋸不直」。 編者也有同感,還記得十幾年前帶學生砌氦氣球的場景——學生們眼神發亮,看着氣球升上天;八年前,疫情前,再拿出同一個項目,「那些學生已經不砌了。一種是覺得沒事、與我無關的眼神;一種是看到氣球升上天、很開心的眼神——兩種眼神的不同說明時代已經變了。」 四、政策的裂痕 如果說課程的萎縮是一條緩慢的河流,那麼政策層面的結構性矛盾就是河床下的斷層。 考評局對D&T的要求並不低。「他們曾經親口說過:我們的科系叫做Diploma,當然要高一點。」但受訪者指出,學生在課程裏只不過獲得兩年半的訓練,「有甚麼可能答到概念性的題目?以前我們經過了四至五年的訓練,才去答那條題目。」現在是訓練人紙上談兵。 更大的落差在於資源配套。以前金工課程有Standard list,一開課就指明必須配備甚麼機械;現在的課程完全沒有這份清單。電腦繪圖模組要求學生掌握軟件操作,但軟件昂貴、顯示卡要求高,「校長就會覺得:為何你那一科花那麼多錢?」 「Art就是『呃錢(騙錢)』,Design就是『嘥(浪費)』錢嘛。」他苦笑。這自嘲看似是舊時的一種偏見, 但在編者眼中卻是古往今來不虛的辯證,學書紙費,學醫人費。 數字是最冰冷的證詞。2025年,香港中學文憑試DSE設計與應用科技D&T僅505人報考,是甲類選修科中人數最少的科目之一,且無法自己做到SBA校本評核,是唯一不接受自修生報考的甲類科目。相比之下,同年另一工科科目資訊及通訊科技ICT的報考人數超過六千——是D&T的十二倍。 八十年代初,香港的官立工業中學裏,工藝不是副科,是先進的歷練。 五、新型工業化的虛火 就經濟下行,年輕人失業率將攀升,有識者提出「再工業化」。政府近年也響應國家推動新質生產力的指示,高舉「新型工業化」的旗幟。2025年《施政報告》提出「完善創科生態圈」,包括百億元的「創科產業引導基金」。但當政策制定者在會議室裏描繪藍圖時,中學的工場正在一間一間關門。 受訪者提起DJI(大疆創新)的創辦人——一位在香港科技大學接受訓練的內地學生。「他是很早期逐步自己把東西砌出來,慢慢摸索。技術是偷不到的,總要有一個階段要探索發展出來,不可能找其他人取代。」 但香港的創科生態呢?「全部都是找大陸已經發展的東西,再美化一次,甚至只設立一個對外出口位,而不是在香港培訓到一些人去做科研創新的東西。」 受訪者舉了SML——一家從事RFID技術的香港公司,而編者就舉了港鐵合作專案的例子;彼此都心領神會地承認香港可以做「前期測試、中段監察」和後期做對外窗口作「技術輸出」。但,「這個算不算工業化呢?我就覺得不是」。 「不要說工廠——以前的工廠,已沒有什麼可能——一定不會有人願意進去。香港不適合做工業,因為沒有資源,所有東西都要運輸。」他對「再工業化」的評價直截了當:「沒得搞了。」 六、從幼稚園到大學,沒有R&D 的未來 如果說D&T的萎縮是一棵樹的枯萎,那麼更可怕的是整片森林的退化。 「無論從幼稚園到大學,香港都找不到工藝技術突破。這一代沒有了。」 大學的情況也令人沮喪,「老師會介紹,給你編製示範影片,但不會教你。這都很悲哀的。」這點,編者認同。年初,編者去參加技術會議,發現教某種機械技術的系主任級大學教授,未試過拆開和拼砌那台機械。「所以要有技師做導師,純粹靠別人,講解完,介紹完就算數。」 與此同時,台灣的Maker文化蓬勃發展。YouTuber胡子Huzi的團隊裏,黃小潔Jerry自己做渦輪飛行器,裝了一個人去飛;美國的車房文化裏,年輕人自己改裝、自己動手。「香港又沒有空間,又沒有地位,亦都沒有支援做這些事。自然不會有YouTuber拍這些,亦不會讓人去看到做這件事很開心。」 這不僅是技術斷層,更是一種「樸素的快樂」的消失。「以前同學一起砌電腦出來,現在不會了。現在你叫他砌機,他都去買的。」受訪者說,「個人成長真是缺失了一部分。」那是一種可以把自己所想實現出來的成功感。 工藝科林林總總的工具 七、一把 T尺的叩問 採訪尾聲,受訪者給了一個建議,簡單得近乎樸素:回歸基礎。 「你先教完工程繪圖,再用電腦繪圖去鞏固提升。你先教他做一些練習的東西,才引入Laser Cutter(鐳射切割器)。他沒有先前的基礎,他怎麼做呢?」 他舉了一個例子:給學生四條木條,叫他們做一個邊長一百毫米的正方形。「現在每個學生一定是鋸四條長一百毫米的木條出來。但你一砌,是砌不到一個正方形的,因為材料有厚度。一定要試過、做過這些東西,他明白了,就會記住。於是當他可能要做3D Printing(3D打印)或Laser Cut(鐳射切割),他就已經想到要加入材料厚度的考量。」 這就是Trial and Error——嘗試與錯誤,R&D(研發)最原始的形態。而香港的教育,正在系統性地剝奪這個空間。 「給資源,要給學生。你想他再做好,你要給大量的資源,給人看到你是重視,你才可以搞。」 回到那把T尺。它靜靜躺在某個工場的抽屜裏,原來透明的亞克力尺身佈滿如歲月皺紋的花痕。懂得用的人知道,它是工程繪圖的靈魂,是一切設計的起點;不知者只覺得它古老、阻埞、不合時宜。 香港要「再工業化」,要「創科」,要「新質生產力」。但當年輕人連一塊木板都鋸不直,連一個正方形都砌不攏,連駁電線都不會,連試錯的勇氣和空間都被剝奪殆盡——我們憑甚麼相信,這座城市能砌出一個未來? 那把T尺,不正是香港設計與科技科的隱喻麼?硬梆梆,沒有突破,但每個人都可以從另一個角度展開它——只要還有人願意拿起它,只要還有人記得,一切的設計,都始於一條筆直的線。 (受訪者為香港資深設計與科技科主任,曾就讀官立工業中學,工業學院;曾任職於香港電子儀器公司R&D部門;後再入讀工商師範、城市大學工程系。受訪者任教過金工、工業繪圖、薄片金屬、科技概論、圖像傳意、設計與應用科技科,應要求隱去姓名與任教學校。) 【編採手記】 採訪進行了一小時九分鐘。受訪者的語速不快,但每句話都帶着工場裏的沉實氣息——那是長年與機器和材料打交道的人特有的節奏。他談到八十年代會考合格即獲聘的往事時,眼神有光;談到Band 1學生鋸不直木板時,聲音低沉;談到「再工業化沒得搞」時,語氣裏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看透了的平靜。 這種平靜,比憤怒更令人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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