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的磨練

香港中文大學教育學院研究講座教授 侯傑泰教授

三年疫情，學生、家長、老師及校長學了些甚麼？

教育局教師及校長專業發展委員會(COTAP)在2017年已早有預見地，提出學生需要有三個重要素養，其中一個是學生能夠「靈活應付未來的轉變」，誰不知三年後真的來一次大考驗。

失敗與成功，哪個經驗更重要？

今次疫情雖然突如其來，令老師不知所措。但是疫情令我們明白教育是一個過程，不一定需要在學校發生。　　

香港自1990年代推動電子教學，當時面書及Google尚未出現。三十多年來電子教學只有寸進。今次，也就是疫情的「幫助」，才可以大面積地成功推廣。疫情是電子教學大躍進的一個里程碑。　　

疫情區分了哪些學生能夠真正自學。

疫情也令我們反思是否應該天天替孩子製造成功經驗。古語有云：「千金難買少年窮」。芬蘭也推出10月13日為國際失敗日，每年大事慶祝。　　

我的一個專家朋友，每天的工作是為學校安排森林課程。她為小孩子設計的魚塘釣魚活動，目的就是讓大部份參與的小孩苦苦久候，只有極少數人能有所收穫。我們猜想每個小孩都能夠滿載而歸，是我們錯誤理解課程設計。　　

雖然東西方文化不能簡單二分，不過西方小孩較多認為失敗是自己力有未逮，¹不能改變，所以不快樂。東方小孩較多認為失敗是自己不夠努力，懶惰是辜負父母及社會，勤奮是一種美德。所以東西學者對如何提升孩子學習的動力，所用方法自然未盡相同。愚公移山、鐵杵磨成針的故事，是我們中國人的核心價值。

疫情下學習　　

很多人認為疫情令家長老師學生不知所措，極為擔心。事實並非如此。

我們在2020年6月及2021年6月，即疫情爆發了半年及一年半後進行了兩次調查，每次調查數千名有代表性的小三、小六、及中三學生；問他們是否快樂、充滿活力、擔心及有壓力，並與疫情前數據作比較。　　

研究結果顯示，其實學生的壓力及擔心並無明顯增加，他們的快樂及活力也無減少。小三學生疫情開始後半年，反而稍微更充滿活力；可能是功課測驗都減少所致。可見疫情下更為擔心的， 只是教師及校長而已。

回歸後師生比的改變　　

疫情的影響及移民思潮，也令人關心香港的教育質素會否下降。　　

在回歸20年（即2017年），我們曾對香港師生比、每班人數等做了一個簡單統計（見表一）。²小學有學位的教師由1997年只佔27%，到2015年已升至97%。中學也由82%升至97%。　　

小班教學廣受歡迎，毋庸置疑。政府在2009年開始實施小班教學，小學由2009年前每班約33人，漸降至2015年27人；中學同期初高中合計，由37.4人降至28.7人。　　

師生比也有所增加，小學由1：22.8，增多老師至1：14.1，平均每一學生多61.7%的老師教導。也即是回歸20年後，政府對小學提供六成額外老師，其中有三分之一至一半用於小班，令每班人數由33人減至27人。　　

同樣地，中學每班人數由1997年37.4人降至2015年28.7 人；師生比由1：20.0增至1：12.2。在世界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OECD）2015的比較中，香港中學語文課的班中人數，與世界各發達地區相若（見表一）。

令人羨慕的香港教師工資　　

雖然香港生活水準不低，但與世界各地相比，老師及校長的工資仍令很多其他地區的教育人員羨慕。數年前一些美國議員來訪，瞭解香港如何輔助弱勢（社會經濟地位較低）學生，令他們的成績，與優勢學生保持相若，即高社會教育均等。我們在會中也對一些教師校長的薪酬作了粗略比較。³　　

美國教師年薪約由起薪的24萬（HK$，數年前比較時的數字）（蒙大拿州）、30萬（夏威夷）、40萬（首都華盛頓）；升至平均工資34萬（南達科他州）、48萬（夏威夷）、64萬（紐約）。芬蘭則由初中，起薪25萬升至頂薪34萬；高中則由27萬至36萬。香港約由35萬（40萬有教育文憑），到頂薪80萬（小學）至100萬（中學）。　　

校長薪酬美國約41萬（北卡羅來納州）、51萬（夏威夷）、58萬（紐約）。芬蘭大校約62萬至66萬。而香港則由小學87萬至115萬，中學由110萬至160萬。　　

香港起薪不一定高很多，但頂點往往是人家兩倍至三倍。　　PISA跨年比較分析顯示，相對而言，香港特區、澳門特區、台灣、韓國、北京-上海-江蘇-浙江的15歲小孩，尤其喜歡從事老師這個行業。　　回歸以來政府對教育投資，增加不少。教師及校長工資，也算有吸引力。教師也是香港頗多小孩喜歡的職業。這都是令世界上欠缺教師地方的人十分羨慕。

結語

疫情令全世界慢了下來，不單說明我們對科學（包括醫學）的認知，仍然十分有限。世事多變，我們也應該讓孩子明白擁抱挑戰、從失敗中學習、流汗流淚，是絕大部份成功人士的必然過程。再者，小孩更要明白，努力後問題未能解決的，也比比皆是。勤勞是一種生活態度及美德，成功只是偶爾來訪的稀客及鼓勵。

註：¹ Hau, K. T., & Ho, I. T.  (2010).  Chinese students’ motivation and achievement. In M. H. Bond, The Oxford handbook of Chinese psychology (pp.187-204). New York: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² 侯傑泰（2017）。 <教育改革>。張妙清、趙永佳片（編）：《香港特區二十年》（367-392)。香港中文大學亞太研究所。³ 教師、校長工資：OECD Education at a Glance, 2018 (Teacher Salary); USA: NEA NCES 2016-17 (in Niche.com); principal salary from ziprecruiter; Finland: EU survey 2016-17.

香港華夏教育機構10月29日舉行成立典禮，並在典禮後主辦了以「香港教育開新篇」為主題的論壇。六位主講嘉賓在論壇上發表的精闢的、富有啟發性的講話，引起在場的教育界同工們熱烈回應，不少同工向我們索取講話全文。我們徵得主講嘉賓們同意，把他們的講話整理成文稿，收錄在這份《華夏教育》創刊號裏，以期進一步推動對香港教育在新形勢下發展的討論。

香港教育局局長 蔡若蓮博士

習主席說：「香港必須保持和發揮自身的優勢」，他在二十大和七一講話中都提到這一點，是香港四個「必須」中的其中一點。如果我們要講香港教育的未來，最好是從我們的優勢出發，我想講的是在「一國兩制」之下，《基本法》保障了香港教育獨特的發展空間，香港可以在原有的教育體制基礎上，自行制定有關教育政策。回歸以來，政府大力投資教育，至今每年教育開支過千億。我們還有兩文三語的政策，靈活開放的課程框架，全方位照顧同學學習的多樣性。香港學生在國際多項研究中名列前茅，我們擁有五所全球一百大的大學。

但是，香港教育也面對不少挑戰。2019年的動亂，暴露了我們年輕一代國家觀念薄弱，對「一國兩制」了解不足，我們面對教師流失，學童人口下降，疫情影響我們日常的教學，高科技的迅速發展，社會亦越來越複雜，我們要對症下藥，才能保持香港的教育優勢。
培育愛國者是教師新使命新一份《施政報告》主題是「為市民謀幸福，為香港謀發展」。這個目標以習主席七一重要講話中四個「必須」和四點「希望」作爲藍圖和方向，積極回應市民關注的問題，以學生福祉作爲依歸，努力去優化教育，裝備未來。

民有所呼，我有所應。教育必須要有新思維，才能夠回應社會變遷和社會期望。我們不單要加速發展，還要從宏觀大局的視野，與國家的發展和策略相結合。要以當家人的態度，以符合國家民族同香港根本利益為原則，迎難而上，肩負起教育的責任和使命。想人民所想，行人民所囑。致力於培育年輕一代，成爲德才兼備、有國家觀念、具主人翁意識，能夠自覺「想國家好」的新一代。

培育愛國者和「一國兩制」接班人，是我們教書育人在這個新時代的新使命。新一屆特區政府就職典禮上，習主席就提出：「政權必須掌握在愛國者手中」，這是保證香港長治久安的必然要求，任何時候都不能動搖。要落實愛國者治港，我們就要做好愛國人才培育。所以我們會以「立德樹人」作爲目標，深化國民教育，結合課堂内外，去引導我們的青少年深刻認識國家和世界發展大勢，增强民族自豪感，建立愛國愛港愛家的價值觀。教育施政落實「科、教、興、國」

二十大報告提出了實施「科教興國」的戰略，强化現代化人才支撐的方針。爲此，教育發展重點是要啓發學生潛能，提升教學效能，貢獻發展的動能。以下我以四個字：科、教、興、國，簡單扼要介紹2022年《施政報告》裏面教育新舉措。

「科」，指的是我們要大力推動STEAM教育，為香港育人才。裝備香港學生二十一世紀所需要的能力。以普及化、趣味化、多元化的方式，培育同學的創意思維，綜合解難能力。在課程中加入更多創科學習元素，增潤編程教育，人工智能，為學生提供多元化的學習活動。發掘和培養創科精英，安排學生參與有質素、有規模的活動。加强STEAM教育的領導和統籌工作，有序安排我們的教師參與創新科技基本專業培訓。

　　「教」，指的是教師專業。教師的言傳身教對學生的影響深遠。我們必須具備專業能力及秉持專業操守，鞏固公眾對教師團隊的信心。為此我們推出教師專業操守指引，清楚說明教師應該有的操守及個人行爲表現，為學生樹立良好榜樣，亦可以給學校、辦學團體參考訂立員工行爲管理和專業發展計劃，或跟進處理教師失德個案。新聘教師必須通過《基本法》及《香港國安法》測試，新入職或擬晉升老師均要參加内地學習團，親身體驗國情，了解國家。

「興」，指的是人才培養。青年興則香港興。二十大報告講，當代青年，生逢其時，施展才幹的舞台越來越廣。我們鼓勵年輕人，按自己的興趣能力選擇出路，會以「職學聯通，多元發展」的策略，推廣職業專才教育。鼓勵產教融合，校企合作，為同學提供多元化的機會，培育更多高質素的人才，讓他們實現夢想的前景更光明。具體的措施包括：增加「指定專業/界別的課程資助計劃」資助學額,推出更多應用學位課程。推展職業資歷階梯的行業，鼓勵大學開辦更多同未來經濟發展及八大中心相關的課程，亦大幅增加教資會資助院校的研究生課程學額,壯大重點範疇的人才庫。

「國」，是指國民教育。我們會不斷完善國民教育體系，培養同學的國民意識，持續優化「憲法」、「基本法」和國家安全教育，並要求學校在課程中加强國家歷史、國家地理的學習元素。委派統籌人員專責領導國民教育和國家安全教育，又通過優化學校問責架構，提高學校問責精神和透明度，完善國民教育規劃和落實。

另外，進一步推進「姊妹學校計劃」，組織學生到内地交流，積極開發多元教材，結合博物館學習、重要日子去組織國民教育活動。官校合推「心繫家國」活動
　　今年，官校率先以全校參與和聯校活動的模式推出「心繫家國」的活動系列，加深同學對中華文化、國家發展成就的認識。我們鼓勵學校繼續以「多重進路，互相配合」的方式，家校合作去推動國民教育。另外，撥款6000萬支持幼稚園舉辦活動，讓學生從小認識中華文化，傳承美德。

好老師是民族的希望，教育肩負教書育人的神聖使命。我們會全力建設優秀的教師隊伍，積極從入職、管理、培訓三方面入手，從不同的專業階段，為我們的教師團隊加强培訓，提供校本支援服務、建立學習社群、提升專業能量、表揚卓越教師，建立尊師重道文化。我們會把握契機，善用資源，不斷從提升教學質素，通過有序在公營小學落實小班教學。優化特殊教育，增加資源去改善學校教學環境，提升行政效率。努力讓孩子的教育更好一些，是我們的新指標。辦學團體乃教育夥伴

民間力量辦學是香港教育的特色，也是香港獨特的優勢。辦學團體是政府的重要夥伴，按各自的抱負和辦學使命制定學校的教育政策，引領和監察法團校董會實踐辦學使命，確保教學質素。學校如何具備良好管治及教育質素保證，辦學團體是至關重要。
　　「讓孩子的教育更好一些」是我們大家共同的願望。未來我們盼望同大家繼續衷誠合作、凝聚力量、優化教育、裝備未來，同爲香港教育開新篇。

（原題：優化教育 裝備未來）
（整理：朱興強）